第34章 你很害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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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你很害怕
*
前往偉大航路，需要一枚永恒指針。
“……鶴參謀願意幫你申請一枚。”
斯摩格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，“什麽時候出發？”
“很快，替我向鶴參謀道謝。”
沙菲爾說，“不過，暫時不需要了。”
人情都是債，讓海軍大參謀幫忙，她還不起。
“我的朋友才從偉大航路寄了信過來，他們可以幫忙。”
沙菲爾很欣慰，星期一與Mr.九免了血光之災，還因此在阿拉巴斯坦找到了合適的工作。
“哼。”
斯摩格：“你總是有很多朋友。”
“別吃醋，上校，”沙菲爾輕松地說，“你也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非常特殊的朋友。”
她微笑：“而如果你想我，可以直接說。”
斯摩格聽了，沒有欣喜。
“你只是把我當消遣對象。”
與粗獷冷硬的外表相反，斯摩格其實是一個非常聰明、敏銳，同時非常高自尊的男人。
斯摩格看著手裏那份報紙。
《消失的朱麗葉》在東海大爆特爆，人人都在吹捧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愛情故事。
這份吹捧甚至蔓延到了演員身上，記者傑西卡小姐更是在電影結束後踩著一眾同行，搶到了采訪機會。
采訪沙菲爾與薩博，這對東海人眼中的命定愛侶。
註定相愛的羅密歐與朱麗葉。
“我不喜歡那個小子。”
斯摩格平靜地說，現在已經有很多人說他倆天造地設了，這讓他非常躁動，就像被挑釁卻又不能反擊的野獸。
“你也會把他當特殊朋友？”
沙菲爾不滿意：“薩博還是一個孩子呢，斯摩格。”
拍這種愛情電影就是這樣，演員需要真情實感，觀眾們看了更加真情實感。
要不怎麽每部愛情戲出彩的作品都會有一對喜聞樂見的熒幕情侶？
炒CP賣熱度是一方面，演員入戲太深也是一方面。
沙菲爾已經在采訪中表現得很克制了。
薩博是個未成年人，這裏更沒有無底線的資本公司，她不會為了話題和熱度無底線販賣隱私，賣弄造假。
“吻戲是借位，我又比他年長。”
沙菲爾拖長聲音：“拜托啦，上校，我難道會對孩子下手嗎？”
斯摩格沈默。
鬼知道她是怎麽定義“孩子”的，那些在街頭摸爬滾打的小子可比她想象中的早熟多了。
在這裏，早戀早婚早育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，貴族之間14歲就進行婚嫁更是屢見不鮮。
平民會晚一些，但當一個男孩長到17歲，不論如何，在人們眼中他就已經是一個“男人”。
可以戀愛，可以結婚，可以追求女人的男人。
而且。
斯摩格看著報紙上那張討人煩的臉，皺起眉頭。
首映式的時候，就是這小子一直回頭看著她。
乳臭未幹的小鬼。
斯摩格的不滿在極速膨脹。
唉，男人，看看這嫉妒的嘴臉。
沙菲爾看著黑臉的電話蟲，猜測這段關系估計要完蛋了。
演員這個職業就是這樣，看著光鮮亮麗，但他們都很少有穩定的伴侶與幸福的家庭。
無它，不論男女，誰能忍受自己的戀人在大熒幕上與其他人纏綿悱惻，又被大眾認為是最般配的一對呢？
“其實吧，上校看你就像獵狗看著自己的小羊，就像這樣。”
羅格鎮的羅莉莎在電話那頭，繪聲繪色地模仿大狗低沈兇惡的叫聲。
“恨不得把你叼在嘴巴裏！”
沙菲爾：“你太誇張了，羅莉莎。”
她一邊閑聊，一邊拆開信封，這些偉大航路的粉絲來信比東海更露骨，更瘋狂，還有很多下流內容。
系統已經幫她篩選出正常的那部分了，依舊多到爆炸。
【……我需要提出的是，在《覆仇》這部片子裏存在幾處常識性錯誤……】
沙菲爾仔細看完這封信，對方就差直說編劇沒腦子。
好吧，她確實對出血量啊傷口啊這些東西一無所知。
這次是遇到考據黨了。
她提筆回信，公式化地回覆感激，但語氣溫柔熱情，先謝謝他對藍寶石劇團的支持，再謝謝他願意花時間寫下這麽一封信……
對於這樣態度真誠的正常來信，沙菲爾很願意回覆。
至於那些問買她一夜需要多少錢的人渣，最好是今天就得病爛死。
“我覺得不誇張。”
羅莉莎煞有其事：“上校就是這種男人嘛。我跟你說啊，治安官都說他是統治羅格鎮的暴君，上次抓的老鼠還罵他是惡狗。”
東海海軍和阿龍海賊團勾結，貪汙受賄，這件事自然也被斯摩格上報到了馬林梵多。
被抓捕的老鼠上校破口大罵，直接挨了一記重拳。
羅莉莎唏噓：“那個畜生還罵了你，被上校揍得可慘了。”
其實不僅是薩博，小報上她與斯摩格的緋聞也滿天飛，記者們都還記得她是羅格鎮出身呢！
老鼠對她說的話，估計用罵來形容都是輕的，肯定往下三路走。
爛人嘴巴能噴糞。
“哼，斯摩格揍死他了嗎？”
她問，算算時間，老鼠被捕正好是首映式他們發生關系之後。
斯摩格吃醋歸吃醋，但對方竟然就這麽直接撞他槍口，估計不死也半殘。
羅莉莎委婉道：“大概七分糊。”
這才對嘛。
沙菲爾笑了出來，如果她在現場，恐怕也會揍一頓這種垃圾。
不過，這件事斯摩格根本沒告訴她，估計是覺得說出來汙了她的耳朵。
唉，像斯摩格這種暴躁又純情的惡犬類型確實很可愛啊，床上/床/下都很有魅力。
沙菲爾用筆戳了戳臉肉，又覺得很無奈。
“男人才喜歡無理取鬧。”
她抱怨道，“他吃醋幹什麽，我都沒怪他不能來看我呢！”
羅莉莎發出怪笑：“別對我撒嬌了，菲比，你可別用這個語氣對上校說話，否則他會立刻把你抓去結婚。”
沙菲爾立刻嚴肅。
“那不行，我是不婚主義。”
羅莉莎哈哈大笑。
“有什麽關系嘛，反正婚約書都只在當地有效！”
這裏又沒互聯網，交通落後，信息堵塞，水手在一個島上結婚生子，然後在下個島繼續找對象的事情多了去了。
沙菲爾越聽越精神：“我就知道這麽設計角色身世沒有錯！”
在《廢柴海賊》裏，布蘭登就是一個父不詳的私生子，但他相信自己的父親是傳奇大海賊。
“謝謝你，莉莎，我繼續去看拍攝了！”
果然還是要多了解世界。
沙菲爾感慨，竟然就這樣誤打誤撞地蒙對了！
羅莉莎看著掛斷的電話蟲，唏噓搖頭。
“可憐的上校呀。”
沙菲爾歡快地來到了拍攝現場。
這部電影是標準的商業片三板斧，一群人在冒險中得到友情，親情與愛情，還有數不清的寶藏。
“但愛情不對。”
薩博嚴肅地說：“布蘭登根本不可能愛上女醫生。”
班奇娜：“我寫的角色不會有問題！沙菲爾，你跟薩博演一段！”
沙菲爾：“嗯？？”
她一臉懵地聽班奇娜道出緣由。
《廢柴海賊》也有愛情戲，外表吊兒郎當、內心沈郁的男主布蘭登遇到了醫術不精、但善良堅定的女主洛娜。
這一對拿的是歡喜冤家、互相救贖劇本。
要沙菲爾來說，這個劇本挑不出什麽錯，連CP也是常見配置。
商業片更不需要有什麽演技深度，飾演洛娜的卡莉娜平時雖然說話輕佻，但內心依舊是個好孩子。
大家演技都比較差，有時候還有五官亂飛。
但這本來就是一部搞笑片，表情浮誇一些反而錦上添花，直接本色出演就行了。
薩博怎麽可能演不好呢？
沙菲爾看著劇本，還有眼前盯著自己救場的一群人，無奈點頭：“我就示範一次。”
這有什麽好示範的呢？
她頗為無奈地想。
處理這種商業爆米花片的女主角對沙菲爾來說非常輕松，甚至還能分出神來思考接下來什麽時候去偉大航路。
現在這一幕是兩人夜間談話的心動時刻。
可以說經典，更可以說老套。
沙菲爾垂下眼睛，拘謹地繃緊肩膀，她現在就是蹩腳醫生洛娜。
現在是不是該說些什麽呢？
她不僅想到白天時布蘭登的微笑，眼睛明亮，笑容柔軟，就是因為這個笑容她才會大半夜睡不著。
沒想到他也在這裏，洛娜轉過頭去，想要偷看布蘭登，卻被抓了個正著。
他溫柔的藍眼睛，充滿喜悅的註視，情不自禁上揚的嘴角，都說明了青年的內心。
布蘭登的嘴唇微動，她讀著口型，他說著一個名字，她的名字……
菲爾。
沙菲爾猛地清醒過來。
她看著面前的薩博，後者又開始眨眼了，很快的一瞬間，卻逃不過她的眼睛。
示範結束，沙菲爾退到一邊，冷眼旁觀薩博的戲份。
她觀察了一會，終於確認其實對方也不知道這份好感。
沙菲爾輕輕松了一口氣。
作為一個從小到大眾星捧月，被無數愛慕者狂熱追捧的女人來說，異性的青睞就像游戲裏飄在可攻略者腦袋上的好感提示。
+1，+1，+1，所有人腦袋上都有+1，哪怕她什麽都不做只是呼吸，都能一直不停加到天荒地老。
有時候她會選擇感興趣的對象，更多時候是工作和學業太忙，失去興趣，選擇和平分手，做回好朋友。
沙菲爾在這方面很講究，她很挑人，自認也有些喜新厭舊的臭毛病，但也絕對不會玩弄感情。
但薩博不太一樣，他是未成年，還是劇團正直的好朋友。
年少慕艾，特別是他又和她演了羅朱，入戲太深移情，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。
這份朦朧的好感甚至不需要她點破，隨著時間流逝就會逐漸消失。
點破就太傷少年人自尊心了。
沙菲爾決定假裝無事發生。
她開始轉而思考薩博說的愛情戲。
布蘭登不可能愛上洛娜，為什麽？
她陷入思索，而片場不止她一個人聽到了薩博的話，丟斯就盤坐在一邊，和她一起冥思苦想。
作為艾斯的夥伴，同樣也是對電影非常感興趣的愛好者，丟斯也喜歡圍觀拍攝，投入到其中。
“為什麽呢？”
丟斯苦惱地說：“洛娜分明是個好女孩。”
是啊。
沙菲爾想，從小沒有父親，在母親病逝後一個人摸爬滾打長大，又不受村子歡迎的布蘭登其實是一個非常孤獨的角色。
他渴望成功，也渴望著夥伴與家庭。
他為什麽會拒絕一份真摯的愛情？
沙菲爾閉上眼睛，從頭梳理。
一個表情冷漠的男孩走到她面前。
布蘭登從小在街頭摸爬滾打，別人都叫他卑賤的私生子，但他相信自己是父親是了不起的大人物。
“他很固執。”
母親與他相依為命，但可惜得了重病，很快就去世了。
“他愛著他的母親。”
布蘭登學會了用開朗的笑容偽裝自己，並且登上了一艘船，認識了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。
“他得到了友情。”
長大後的布蘭登笑著離開宴會，回頭又看著她。
他倔強固執，愛著媽媽，有很多朋友，得到了寶藏，獲得了冒險。
這是他的Happy Ending嗎？
“不對勁。”
沙菲爾說，她沒意識到片場已經安靜下來。
卡莉娜好奇地看著她陷入心流，而艾斯停下了手裏的動作，薩博註視著這一切，皺起眉頭。
想一想，再想一想。
布蘭登是個私生子，他堅信生父是個大人物，保護自己敏感而脆弱的尊嚴，但他又深深愛著自己的媽媽。
媽媽知道他的父親是誰嗎？
媽媽知道，但為什麽不告訴他？
羅莉莎的話再度傳入耳中。
‘因為海賊和水手喜歡在這個島戀愛，又在下一個島結婚生子。’
沙菲爾一楞。
“因為他的生父……”
沙菲爾喃喃自語，“其實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渣。”
媽媽不想讓兒子希望破滅，更想保護小孩脆弱的尊嚴。
那就讓布蘭登相信自己其實是大人物的孩子，只是因為迫不得已，他的父親才沒有回到島上見他們。
沙菲爾蹙起眉心，她悲傷地說。
“……但布蘭登知道了。”
知道了媽媽善意的謊言，知道了自己身上流著一個負心漢的血液。
他的淺薄、膚淺、虛榮傷害了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，於是這份愧疚演變成了對他自己的恨。
“布蘭登恨自己。”
沙菲爾說，她立刻站了起來，眼睛發亮。
創造一個角色，並不意味著創作者也了解他的內核。
如果說之前的布蘭登還是一個典型的浪蕩子，模板化的假人物，他能在樣板戲的舞臺上來回奔走，換了面容姓名身份也說不出區別。
那麽現在，沙菲爾覺得自己終於抓住了他的靈魂。
一個帶著強烈自毀欲望，厭惡著自己的男人，一個善良，正直，渴望愛但又害怕愛的男人。
“布蘭登很痛苦。”
她說，沒意識到艾斯震驚地看向她。
“他很痛苦，他無法愛上任何一個女孩。”
丟斯全神貫註，所有人都在聽她分析：“為什麽？”
“因為他很恐懼。”
沙菲爾說，“恐懼這樣的血液流傳下去，恐懼自己就會是下一個父親，恐懼讓戀人重覆母親的命運，更恐懼進入親密關系。”
“童年創傷並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被撫平，被磨損的只有記憶，痛苦其實不會消失……”
她說著，眼睛無意識地在片場打轉，然後凝固。
沙菲爾楞怔地看向艾斯，對上她失神的雙眸，後者沈默地移開臉。
“只會越發鮮明……我都是亂說的！”
班奇娜：“嗯？？？”
卡莉娜：“什麽亂說的，你這說的很有道理啊！”
“錯了！我說錯了！”
沙菲爾回過頭：“薩博，你覺得夥伴之間該有愛情嗎？”
薩博立刻：“會很尷尬，因為是夥伴啊！”
沙菲爾：“沒錯！就是會很尷尬！”
“這是辦公室戀情啊！”
沙菲爾醍醐灌頂，恍然大悟：“怪不得會這麽奇怪，大家都是一家人，怎麽突然開始談戀愛了呢？”
“班奇娜，普露露，你們都了解海賊。”
沙菲爾的詢問讓大家把目光投向這兩個人：“你會愛上一艘船的夥伴嗎？”
班奇娜疑惑不解：“我也不知道？”
普露露毛骨悚然：“我才不會愛上他們！！太惡心了！”
“因為是親情和友情啊。”
沙菲爾感動地說：“薩博和卡莉娜真是天才，發現了我都沒發現的問題，這段戲確實要改！”
卡莉娜：“！？天才？我嗎？我嗎！！”
卡莉娜欣喜不已。
“我就知道我很有天賦！”
大家恍然大悟。
沙菲爾配合地露出笑容，但她知道這個笑容就像一張糊在臉上的濕透的紙。
直到人群散開，那陣後怕的寒意才從脊椎慢慢爬上來。
她又一次忽悠成功，騙過了大家，但騙不過自己。
回頭一看，艾斯已經不在原地了。
“他跑走了。”
薩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，金發少年溫柔地看著她：“謝謝你，菲爾，願意最後這麽說。”
沙菲爾壓低聲音：“所以我說的布蘭登身世……”
薩博同樣聲音很低：“艾斯一直覺得是羅傑害死了他的媽媽。”
天哪！
沙菲爾眼前一黑。
她竟然又在這種地方踩雷！
“我得給他說一聲對不起，天哪，片場那麽多人，我竟然就這麽分析角色！我真是腦子有病！”
沙菲爾求助地看向他。
“薩博，他去哪了？”
薩博眨了眨眼睛，“我不會說的，不然艾斯會很生氣。所以我不會告訴你他喜歡跑到高處，或許一艘船的桅桿？那裏風景很不錯。”
沙菲爾已經把一開始對薩博的擔心拋之腦後，她感激地沖對方笑了笑。
“謝謝你，薩博。”
她動容地說：“你真好！”
沙菲爾來到薩博說的地方，西羅布商會的船常年停靠在港口，艾斯之前幫忙的時候就和他們混熟了。
所以對方一說到桅桿，沙菲爾就能猜到艾斯在哪。
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。
她呆滯地看著眼前迎風飄揚的船帆，桅桿是支撐著船帆的木制長架，長長一根像天線一樣伸到天上。
至少有三十米高！！
艾斯就跳到這上面去了？
沙菲爾小心翼翼抓住繩梯，在水手的指點下往上爬，根本不敢往下看。
腳下的踏板顫顫巍巍，被曬得溫熱的桅桿木料抵住她的額頭，沙菲爾輕輕呼吸，生怕自己力氣重了就栽下去。
熟練的水手們可以攀著桅梯，輕松地跳上跳下，沙菲爾卻只能噤若寒蟬地一步步往上爬。
從三十米的高度摔下去，她真就成小鳥餅了！
萬幸的是，她果然在高處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艾斯？”
“嗯？嗯？！”
艾斯震驚極了：“沙菲爾，你怎麽來了？”
“別說這個了，”沙菲爾膽戰心驚，“快拉我一把！”
腳下踩的東西說是踏板，其實就是系了繩結的粗繩，沙菲爾搖搖欲墜，心裏慌得要死。
大海的孩子明顯比她熟練多了，艾斯輕松從桅桿頂端一跳，就能抓住她的手臂。
“！！！慢一點慢一點！！”
她緊張地小聲尖叫，“風！有風吹過來了！！”
沙菲爾腿都快軟了！
為什麽他會一點都不怕，還像猴子一樣跳來跳去？？
“到這裏來。”
艾斯說，反拉住她的手臂，踩在橫向的帆桁上，讓緊張得要死的沙菲爾背靠桅桿。
“坐下來。”
沙菲爾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指點的位置。
她現在屁股挨著木棍，後背靠著木棍，腳下懸空數十米，隨時都有可能重心不穩，一頭摔到甲板上重新投胎。
系統安慰她：【別慌，不會死的，最多躺幾個月】
沙菲爾：TUT更害怕了好嗎！
她的表情太明顯，艾斯都摸不著頭腦：“怎麽到這裏來了？”
“因為我真的很抱歉！！拜托你一定要聽我說！”
沙菲爾這才想到自己的初衷，連忙抓緊對方的衣袖……天哪艾斯沒穿上衣！
她不可能拽褲子吧！
沙菲爾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，死死握住他的手。
她愧疚極了，艾斯明明那麽信任她，把她當做好朋友，她卻說出那些話。
沙菲爾發誓，她是真的對海賊王一無所知，也對艾斯的身世一知半解。
在薩博的解釋下，她早就改了劇本，不可能拿艾斯做素材，更不可能以此為噱頭！
誰能想到羅傑是這種人啊！
“如果你不想原諒我，我也很能接受，但我絕對沒有把你當原型素材的意思，更不是故意當著大家的面揭開你的傷疤……”
艾斯的嘴角拉平：“你說的也是事實。”
風吹在臉上，讓她的思緒冷了一瞬。
“但我讓你不開心了。”
沙菲爾說：“你很難過，所以我要對你道歉。”
艾斯：“……你並不知道這些，沙菲爾。”
沙菲爾深吸一口氣。
“不，其實就是我的錯。”
她說：“……因為我其實，並沒有真正去了解過這個世界。”
艾斯：“啊？”
“我在這一頭，”沙菲爾指了指自己的位置，又指了指艾斯，“你們都在另一頭。”
“為什麽會這麽說，是因為我有一個不能告訴你的秘密。”
沙菲爾簡單道：“我腦子裏什麽都不知道，這不是辯解詞，艾斯，請聽我說。”
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。
她聽不懂俚語，聽不懂流行詞，連個基本的笑話都一知半解。
從優等生變成了聽不懂文化潛臺詞的聾子，又變成了對世界一頭霧水的瞎子。
“只有電影是我最熟悉的領域。”
沙菲爾說：“所以我格外投入。”
只有在這個領域裏，她才能耳朵健康，雙目清明。
她可以借用電影傳達自己的想法，並且欣喜地看見大家的反應都大差不差。
哪怕是異世界，大家也都是和她一樣的人類，會哭，會笑，會一樣激動，開心，被恐怖片嚇倒。
電影給了她安全感，所以她萬分投入，無比認真。
白天高強度工作，夜晚也在夢裏學習，希望所有人都能了解它，喜歡它。
沙菲爾低聲說：“但其實這不應該，艾斯，這是一件錯事。”
她一頭沈浸在電影裏，不了解這個世界，也沒有去了解。
像DOSKOI PANDA的老板是熊貓人這種事，如果提前做好功課，她根本不會鬧出動物交談的笑話。
但她沒有。
沙菲爾被動地接受，被動地應對，就連想要了解文化風俗也是因為電影。
“但是其他東西，就像羅傑呀、魚人族呀、熊貓人呀……”
沙菲爾低聲說，“我把他們都屏蔽、嗯、就是忽略的意思。”
大家津津樂道的海賊王羅傑猝於xx年這件事，對她來說，就像一個值2分的歷史考點。
沙菲爾覺得自己不需要這2分。
“所以，當你說你就是羅傑的兒子的時候，我其實根本不知道這背後意味著什麽。”
沙菲爾神色覆雜。
她其實很難理解大家對於天龍人的恐懼，也很難理解海軍為什麽不去抓捕奴船。
她更想不明白為什麽死了很多年的羅傑會被世界政府如此恐懼。
所以她也不會明白，作為海賊王的兒子，艾斯會面臨多少尖銳的惡意。
“所以我才會說出那些話。”
沙菲爾：“真的對不起！”
“不原諒我也沒關系，”沙菲爾說，“這就是我的錯，所以我必須要向你道歉。”
“因為我的傲慢與自以為是，竟然又一次地傷害了我的朋友。”
沙菲爾：“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，這真的很糟糕。”
她願意傾聽朋友的秘密，但她的秘密卻太沈重，沙菲爾還有偶像包袱。
她習慣做優等生，不想麻煩朋友。
艾斯聽完，微微睜大了眼睛，反而擔心地看著她。
“你很害怕嗎？”
艾斯又說了一遍，這次是肯定句。
“沙菲爾，你很害怕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*以下是作者的人物碎碎念：
在設定上，菲菲兩周目都是和平年代長大、而且被保護得很好的普通女孩，突然穿越到海賊世界肯定也會緊張，之前有讀者寶寶詢問為什麽她學會了生命歸還依舊不去餐廳，其實這也是菲菲自我保護機制啟動的一環，她在通過執行秩序得到安全感[熊貓頭]這是大明星藍寶石的故事，也是普通人菲菲漸漸融入新世界的故事[求你了]菲菲找到布蘭登靈魂的過程，也是我在諸多靈感中找到她的過程，作者就這樣超喜歡寫人物小傳，艾斯的理解也純屬個人解讀，肯定有ooc的地方，大家不喜歡可以跳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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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往偉大航路，需要一枚永恒指針。
“……鶴參謀願意幫你申請一枚。”
斯摩格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，“什麽時候出發？”
“很快，替我向鶴參謀道謝。”
沙菲爾說，“不過，暫時不需要了。”
人情都是債，讓海軍大參謀幫忙，她還不起。
“我的朋友才從偉大航路寄了信過來，他們可以幫忙。”
沙菲爾很欣慰，星期一與Mr.九免了血光之災，還因此在阿拉巴斯坦找到了合適的工作。
“哼。”
斯摩格：“你總是有很多朋友。”
“別吃醋，上校，”沙菲爾輕松地說，“你也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非常特殊的朋友。”
她微笑：“而如果你想我，可以直接說。”
斯摩格聽了，沒有欣喜。
“你只是把我當消遣對象。”
與粗獷冷硬的外表相反，斯摩格其實是一個非常聰明、敏銳，同時非常高自尊的男人。
斯摩格看著手裏那份報紙。
《消失的朱麗葉》在東海大爆特爆，人人都在吹捧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愛情故事。
這份吹捧甚至蔓延到了演員身上，記者傑西卡小姐更是在電影結束後踩著一眾同行，搶到了采訪機會。
采訪沙菲爾與薩博，這對東海人眼中的命定愛侶。
註定相愛的羅密歐與朱麗葉。
“我不喜歡那個小子。”
斯摩格平靜地說，現在已經有很多人說他倆天造地設了，這讓他非常躁動，就像被挑釁卻又不能反擊的野獸。
“你也會把他當特殊朋友？”
沙菲爾不滿意：“薩博還是一個孩子呢，斯摩格。”
拍這種愛情電影就是這樣，演員需要真情實感，觀眾們看了更加真情實感。
要不怎麽每部愛情戲出彩的作品都會有一對喜聞樂見的熒幕情侶？
炒CP賣熱度是一方面，演員入戲太深也是一方面。
沙菲爾已經在采訪中表現得很克制了。
薩博是個未成年人，這裏更沒有無底線的資本公司，她不會為了話題和熱度無底線販賣隱私，賣弄造假。
“吻戲是借位，我又比他年長。”
沙菲爾拖長聲音：“拜托啦，上校，我難道會對孩子下手嗎？”
斯摩格沈默。
鬼知道她是怎麽定義“孩子”的，那些在街頭摸爬滾打的小子可比她想象中的早熟多了。
在這裏，早戀早婚早育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，貴族之間14歲就進行婚嫁更是屢見不鮮。
平民會晚一些，但當一個男孩長到17歲，不論如何，在人們眼中他就已經是一個“男人”。
可以戀愛，可以結婚，可以追求女人的男人。
而且。
斯摩格看著報紙上那張討人煩的臉，皺起眉頭。
首映式的時候，就是這小子一直回頭看著她。
乳臭未幹的小鬼。
斯摩格的不滿在極速膨脹。
唉，男人，看看這嫉妒的嘴臉。
沙菲爾看著黑臉的電話蟲，猜測這段關系估計要完蛋了。
演員這個職業就是這樣，看著光鮮亮麗，但他們都很少有穩定的伴侶與幸福的家庭。
無它，不論男女，誰能忍受自己的戀人在大熒幕上與其他人纏綿悱惻，又被大眾認為是最般配的一對呢？
“其實吧，上校看你就像獵狗看著自己的小羊，就像這樣。”
羅格鎮的羅莉莎在電話那頭，繪聲繪色地模仿大狗低沈兇惡的叫聲。
“恨不得把你叼在嘴巴裏！”
沙菲爾：“你太誇張了，羅莉莎。”
她一邊閑聊，一邊拆開信封，這些偉大航路的粉絲來信比東海更露骨，更瘋狂，還有很多下流內容。
系統已經幫她篩選出正常的那部分了，依舊多到爆炸。
【……我需要提出的是，在《覆仇》這部片子裏存在幾處常識性錯誤……】
沙菲爾仔細看完這封信，對方就差直說編劇沒腦子。
好吧，她確實對出血量啊傷口啊這些東西一無所知。
這次是遇到考據黨了。
她提筆回信，公式化地回覆感激，但語氣溫柔熱情，先謝謝他對藍寶石劇團的支持，再謝謝他願意花時間寫下這麽一封信……
對於這樣態度真誠的正常來信，沙菲爾很願意回覆。
至於那些問買她一夜需要多少錢的人渣，最好是今天就得病爛死。
“我覺得不誇張。”
羅莉莎煞有其事：“上校就是這種男人嘛。我跟你說啊，治安官都說他是統治羅格鎮的暴君，上次抓的老鼠還罵他是惡狗。”
東海海軍和阿龍海賊團勾結，貪汙受賄，這件事自然也被斯摩格上報到了馬林梵多。
被抓捕的老鼠上校破口大罵，直接挨了一記重拳。
羅莉莎唏噓：“那個畜生還罵了你，被上校揍得可慘了。”
其實不僅是薩博，小報上她與斯摩格的緋聞也滿天飛，記者們都還記得她是羅格鎮出身呢！
老鼠對她說的話，估計用罵來形容都是輕的，肯定往下三路走。
爛人嘴巴能噴糞。
“哼，斯摩格揍死他了嗎？”
她問，算算時間，老鼠被捕正好是首映式他們發生關系之後。
斯摩格吃醋歸吃醋，但對方竟然就這麽直接撞他槍口，估計不死也半殘。
羅莉莎委婉道：“大概七分糊。”
這才對嘛。
沙菲爾笑了出來，如果她在現場，恐怕也會揍一頓這種垃圾。
不過，這件事斯摩格根本沒告訴她，估計是覺得說出來汙了她的耳朵。
唉，像斯摩格這種暴躁又純情的惡犬類型確實很可愛啊，床上/床/下都很有魅力。
沙菲爾用筆戳了戳臉肉，又覺得很無奈。
“男人才喜歡無理取鬧。”
她抱怨道，“他吃醋幹什麽，我都沒怪他不能來看我呢！”
羅莉莎發出怪笑：“別對我撒嬌了，菲比，你可別用這個語氣對上校說話，否則他會立刻把你抓去結婚。”
沙菲爾立刻嚴肅。
“那不行，我是不婚主義。”
羅莉莎哈哈大笑。
“有什麽關系嘛，反正婚約書都只在當地有效！”
這裏又沒互聯網，交通落後，信息堵塞，水手在一個島上結婚生子，然後在下個島繼續找對象的事情多了去了。
沙菲爾越聽越精神：“我就知道這麽設計角色身世沒有錯！”
在《廢柴海賊》裏，布蘭登就是一個父不詳的私生子，但他相信自己的父親是傳奇大海賊。
“謝謝你，莉莎，我繼續去看拍攝了！”
果然還是要多了解世界。
沙菲爾感慨，竟然就這樣誤打誤撞地蒙對了！
羅莉莎看著掛斷的電話蟲，唏噓搖頭。
“可憐的上校呀。”
沙菲爾歡快地來到了拍攝現場。
這部電影是標準的商業片三板斧，一群人在冒險中得到友情，親情與愛情，還有數不清的寶藏。
“但愛情不對。”
薩博嚴肅地說：“布蘭登根本不可能愛上女醫生。”
班奇娜：“我寫的角色不會有問題！沙菲爾，你跟薩博演一段！”
沙菲爾：“嗯？？”
她一臉懵地聽班奇娜道出緣由。
《廢柴海賊》也有愛情戲，外表吊兒郎當、內心沈郁的男主布蘭登遇到了醫術不精、但善良堅定的女主洛娜。
這一對拿的是歡喜冤家、互相救贖劇本。
要沙菲爾來說，這個劇本挑不出什麽錯，連CP也是常見配置。
商業片更不需要有什麽演技深度，飾演洛娜的卡莉娜平時雖然說話輕佻，但內心依舊是個好孩子。
大家演技都比較差，有時候還有五官亂飛。
但這本來就是一部搞笑片，表情浮誇一些反而錦上添花，直接本色出演就行了。
薩博怎麽可能演不好呢？
沙菲爾看著劇本，還有眼前盯著自己救場的一群人，無奈點頭：“我就示範一次。”
這有什麽好示範的呢？
她頗為無奈地想。
處理這種商業爆米花片的女主角對沙菲爾來說非常輕松，甚至還能分出神來思考接下來什麽時候去偉大航路。
現在這一幕是兩人夜間談話的心動時刻。
可以說經典，更可以說老套。
沙菲爾垂下眼睛，拘謹地繃緊肩膀，她現在就是蹩腳醫生洛娜。
現在是不是該說些什麽呢？
她不僅想到白天時布蘭登的微笑，眼睛明亮，笑容柔軟，就是因為這個笑容她才會大半夜睡不著。
沒想到他也在這裏，洛娜轉過頭去，想要偷看布蘭登，卻被抓了個正著。
他溫柔的藍眼睛，充滿喜悅的註視，情不自禁上揚的嘴角，都說明了青年的內心。
布蘭登的嘴唇微動，她讀著口型，他說著一個名字，她的名字……
菲爾。
沙菲爾猛地清醒過來。
她看著面前的薩博，後者又開始眨眼了，很快的一瞬間，卻逃不過她的眼睛。
示範結束，沙菲爾退到一邊，冷眼旁觀薩博的戲份。
她觀察了一會，終於確認其實對方也不知道這份好感。
沙菲爾輕輕松了一口氣。
作為一個從小到大眾星捧月，被無數愛慕者狂熱追捧的女人來說，異性的青睞就像游戲裏飄在可攻略者腦袋上的好感提示。
+1，+1，+1，所有人腦袋上都有+1，哪怕她什麽都不做只是呼吸，都能一直不停加到天荒地老。
有時候她會選擇感興趣的對象，更多時候是工作和學業太忙，失去興趣，選擇和平分手，做回好朋友。
沙菲爾在這方面很講究，她很挑人，自認也有些喜新厭舊的臭毛病，但也絕對不會玩弄感情。
但薩博不太一樣，他是未成年，還是劇團正直的好朋友。
年少慕艾，特別是他又和她演了羅朱，入戲太深移情，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。
這份朦朧的好感甚至不需要她點破，隨著時間流逝就會逐漸消失。
點破就太傷少年人自尊心了。
沙菲爾決定假裝無事發生。
她開始轉而思考薩博說的愛情戲。
布蘭登不可能愛上洛娜，為什麽？
她陷入思索，而片場不止她一個人聽到了薩博的話，丟斯就盤坐在一邊，和她一起冥思苦想。
作為艾斯的夥伴，同樣也是對電影非常感興趣的愛好者，丟斯也喜歡圍觀拍攝，投入到其中。
“為什麽呢？”
丟斯苦惱地說：“洛娜分明是個好女孩。”
是啊。
沙菲爾想，從小沒有父親，在母親病逝後一個人摸爬滾打長大，又不受村子歡迎的布蘭登其實是一個非常孤獨的角色。
他渴望成功，也渴望著夥伴與家庭。
他為什麽會拒絕一份真摯的愛情？
沙菲爾閉上眼睛，從頭梳理。
一個表情冷漠的男孩走到她面前。
布蘭登從小在街頭摸爬滾打，別人都叫他卑賤的私生子，但他相信自己是父親是了不起的大人物。
“他很固執。”
母親與他相依為命，但可惜得了重病，很快就去世了。
“他愛著他的母親。”
布蘭登學會了用開朗的笑容偽裝自己，並且登上了一艘船，認識了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。
“他得到了友情。”
長大後的布蘭登笑著離開宴會，回頭又看著她。
他倔強固執，愛著媽媽，有很多朋友，得到了寶藏，獲得了冒險。
這是他的Happy Ending嗎？
“不對勁。”
沙菲爾說，她沒意識到片場已經安靜下來。
卡莉娜好奇地看著她陷入心流，而艾斯停下了手裏的動作，薩博註視著這一切，皺起眉頭。
想一想，再想一想。
布蘭登是個私生子，他堅信生父是個大人物，保護自己敏感而脆弱的尊嚴，但他又深深愛著自己的媽媽。
媽媽知道他的父親是誰嗎？
媽媽知道，但為什麽不告訴他？
羅莉莎的話再度傳入耳中。
‘因為海賊和水手喜歡在這個島戀愛，又在下一個島結婚生子。’
沙菲爾一楞。
“因為他的生父……”
沙菲爾喃喃自語，“其實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渣。”
媽媽不想讓兒子希望破滅，更想保護小孩脆弱的尊嚴。
那就讓布蘭登相信自己其實是大人物的孩子，只是因為迫不得已，他的父親才沒有回到島上見他們。
沙菲爾蹙起眉心，她悲傷地說。
“……但布蘭登知道了。”
知道了媽媽善意的謊言，知道了自己身上流著一個負心漢的血液。
他的淺薄、膚淺、虛榮傷害了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，於是這份愧疚演變成了對他自己的恨。
“布蘭登恨自己。”
沙菲爾說，她立刻站了起來，眼睛發亮。
創造一個角色，並不意味著創作者也了解他的內核。
如果說之前的布蘭登還是一個典型的浪蕩子，模板化的假人物，他能在樣板戲的舞臺上來回奔走，換了面容姓名身份也說不出區別。
那麽現在，沙菲爾覺得自己終於抓住了他的靈魂。
一個帶著強烈自毀欲望，厭惡著自己的男人，一個善良，正直，渴望愛但又害怕愛的男人。
“布蘭登很痛苦。”
她說，沒意識到艾斯震驚地看向她。
“他很痛苦，他無法愛上任何一個女孩。”
丟斯全神貫註，所有人都在聽她分析：“為什麽？”
“因為他很恐懼。”
沙菲爾說，“恐懼這樣的血液流傳下去，恐懼自己就會是下一個父親，恐懼讓戀人重覆母親的命運，更恐懼進入親密關系。”
“童年創傷並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被撫平，被磨損的只有記憶，痛苦其實不會消失……”
她說著，眼睛無意識地在片場打轉，然後凝固。
沙菲爾楞怔地看向艾斯，對上她失神的雙眸，後者沈默地移開臉。
“只會越發鮮明……我都是亂說的！”
班奇娜：“嗯？？？”
卡莉娜：“什麽亂說的，你這說的很有道理啊！”
“錯了！我說錯了！”
沙菲爾回過頭：“薩博，你覺得夥伴之間該有愛情嗎？”
薩博立刻：“會很尷尬，因為是夥伴啊！”
沙菲爾：“沒錯！就是會很尷尬！”
“這是辦公室戀情啊！”
沙菲爾醍醐灌頂，恍然大悟：“怪不得會這麽奇怪，大家都是一家人，怎麽突然開始談戀愛了呢？”
“班奇娜，普露露，你們都了解海賊。”
沙菲爾的詢問讓大家把目光投向這兩個人：“你會愛上一艘船的夥伴嗎？”
班奇娜疑惑不解：“我也不知道？”
普露露毛骨悚然：“我才不會愛上他們！！太惡心了！”
“因為是親情和友情啊。”
沙菲爾感動地說：“薩博和卡莉娜真是天才，發現了我都沒發現的問題，這段戲確實要改！”
卡莉娜：“！？天才？我嗎？我嗎！！”
卡莉娜欣喜不已。
“我就知道我很有天賦！”
大家恍然大悟。
沙菲爾配合地露出笑容，但她知道這個笑容就像一張糊在臉上的濕透的紙。
直到人群散開，那陣後怕的寒意才從脊椎慢慢爬上來。
她又一次忽悠成功，騙過了大家，但騙不過自己。
回頭一看，艾斯已經不在原地了。
“他跑走了。”
薩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，金發少年溫柔地看著她：“謝謝你，菲爾，願意最後這麽說。”
沙菲爾壓低聲音：“所以我說的布蘭登身世……”
薩博同樣聲音很低：“艾斯一直覺得是羅傑害死了他的媽媽。”
天哪！
沙菲爾眼前一黑。
她竟然又在這種地方踩雷！
“我得給他說一聲對不起，天哪，片場那麽多人，我竟然就這麽分析角色！我真是腦子有病！”
沙菲爾求助地看向他。
“薩博，他去哪了？”
薩博眨了眨眼睛，“我不會說的，不然艾斯會很生氣。所以我不會告訴你他喜歡跑到高處，或許一艘船的桅桿？那裏風景很不錯。”
沙菲爾已經把一開始對薩博的擔心拋之腦後，她感激地沖對方笑了笑。
“謝謝你，薩博。”
她動容地說：“你真好！”
沙菲爾來到薩博說的地方，西羅布商會的船常年停靠在港口，艾斯之前幫忙的時候就和他們混熟了。
所以對方一說到桅桿，沙菲爾就能猜到艾斯在哪。
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。
她呆滯地看著眼前迎風飄揚的船帆，桅桿是支撐著船帆的木制長架，長長一根像天線一樣伸到天上。
至少有三十米高！！
艾斯就跳到這上面去了？
沙菲爾小心翼翼抓住繩梯，在水手的指點下往上爬，根本不敢往下看。
腳下的踏板顫顫巍巍，被曬得溫熱的桅桿木料抵住她的額頭，沙菲爾輕輕呼吸，生怕自己力氣重了就栽下去。
熟練的水手們可以攀著桅梯，輕松地跳上跳下，沙菲爾卻只能噤若寒蟬地一步步往上爬。
從三十米的高度摔下去，她真就成小鳥餅了！
萬幸的是，她果然在高處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艾斯？”
“嗯？嗯？！”
艾斯震驚極了：“沙菲爾，你怎麽來了？”
“別說這個了，”沙菲爾膽戰心驚，“快拉我一把！”
腳下踩的東西說是踏板，其實就是系了繩結的粗繩，沙菲爾搖搖欲墜，心裏慌得要死。
大海的孩子明顯比她熟練多了，艾斯輕松從桅桿頂端一跳，就能抓住她的手臂。
“！！！慢一點慢一點！！”
她緊張地小聲尖叫，“風！有風吹過來了！！”
沙菲爾腿都快軟了！
為什麽他會一點都不怕，還像猴子一樣跳來跳去？？
“到這裏來。”
艾斯說，反拉住她的手臂，踩在橫向的帆桁上，讓緊張得要死的沙菲爾背靠桅桿。
“坐下來。”
沙菲爾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指點的位置。
她現在屁股挨著木棍，後背靠著木棍，腳下懸空數十米，隨時都有可能重心不穩，一頭摔到甲板上重新投胎。
系統安慰她：【別慌，不會死的，最多躺幾個月】
沙菲爾：TUT更害怕了好嗎！
她的表情太明顯，艾斯都摸不著頭腦：“怎麽到這裏來了？”
“因為我真的很抱歉！！拜托你一定要聽我說！”
沙菲爾這才想到自己的初衷，連忙抓緊對方的衣袖……天哪艾斯沒穿上衣！
她不可能拽褲子吧！
沙菲爾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，死死握住他的手。
她愧疚極了，艾斯明明那麽信任她，把她當做好朋友，她卻說出那些話。
沙菲爾發誓，她是真的對海賊王一無所知，也對艾斯的身世一知半解。
在薩博的解釋下，她早就改了劇本，不可能拿艾斯做素材，更不可能以此為噱頭！
誰能想到羅傑是這種人啊！
“如果你不想原諒我，我也很能接受，但我絕對沒有把你當原型素材的意思，更不是故意當著大家的面揭開你的傷疤……”
艾斯的嘴角拉平：“你說的也是事實。”
風吹在臉上，讓她的思緒冷了一瞬。
“但我讓你不開心了。”
沙菲爾說：“你很難過，所以我要對你道歉。”
艾斯：“……你並不知道這些，沙菲爾。”
沙菲爾深吸一口氣。
“不，其實就是我的錯。”
她說：“……因為我其實，並沒有真正去了解過這個世界。”
艾斯：“啊？”
“我在這一頭，”沙菲爾指了指自己的位置，又指了指艾斯，“你們都在另一頭。”
“為什麽會這麽說，是因為我有一個不能告訴你的秘密。”
沙菲爾簡單道：“我腦子裏什麽都不知道，這不是辯解詞，艾斯，請聽我說。”
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。
她聽不懂俚語，聽不懂流行詞，連個基本的笑話都一知半解。
從優等生變成了聽不懂文化潛臺詞的聾子，又變成了對世界一頭霧水的瞎子。
“只有電影是我最熟悉的領域。”
沙菲爾說：“所以我格外投入。”
只有在這個領域裏，她才能耳朵健康，雙目清明。
她可以借用電影傳達自己的想法，並且欣喜地看見大家的反應都大差不差。
哪怕是異世界，大家也都是和她一樣的人類，會哭，會笑，會一樣激動，開心，被恐怖片嚇倒。
電影給了她安全感，所以她萬分投入，無比認真。
白天高強度工作，夜晚也在夢裏學習，希望所有人都能了解它，喜歡它。
沙菲爾低聲說：“但其實這不應該，艾斯，這是一件錯事。”
她一頭沈浸在電影裏，不了解這個世界，也沒有去了解。
像DOSKOI PANDA的老板是熊貓人這種事，如果提前做好功課，她根本不會鬧出動物交談的笑話。
但她沒有。
沙菲爾被動地接受，被動地應對，就連想要了解文化風俗也是因為電影。
“但是其他東西，就像羅傑呀、魚人族呀、熊貓人呀……”
沙菲爾低聲說，“我把他們都屏蔽、嗯、就是忽略的意思。”
大家津津樂道的海賊王羅傑猝於xx年這件事，對她來說，就像一個值2分的歷史考點。
沙菲爾覺得自己不需要這2分。
“所以，當你說你就是羅傑的兒子的時候，我其實根本不知道這背後意味著什麽。”
沙菲爾神色覆雜。
她其實很難理解大家對於天龍人的恐懼，也很難理解海軍為什麽不去抓捕奴船。
她更想不明白為什麽死了很多年的羅傑會被世界政府如此恐懼。
所以她也不會明白，作為海賊王的兒子，艾斯會面臨多少尖銳的惡意。
“所以我才會說出那些話。”
沙菲爾：“真的對不起！”
“不原諒我也沒關系，”沙菲爾說，“這就是我的錯，所以我必須要向你道歉。”
“因為我的傲慢與自以為是，竟然又一次地傷害了我的朋友。”
沙菲爾：“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，這真的很糟糕。”
她願意傾聽朋友的秘密，但她的秘密卻太沈重，沙菲爾還有偶像包袱。
她習慣做優等生，不想麻煩朋友。
艾斯聽完，微微睜大了眼睛，反而擔心地看著她。
“你很害怕嗎？”
艾斯又說了一遍，這次是肯定句。
“沙菲爾，你很害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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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以下是作者的人物碎碎念：
在設定上，菲菲兩周目都是和平年代長大、而且被保護得很好的普通女孩，突然穿越到海賊世界肯定也會緊張，之前有讀者寶寶詢問為什麽她學會了生命歸還依舊不去餐廳，其實這也是菲菲自我保護機制啟動的一環，她在通過執行秩序得到安全感[熊貓頭]這是大明星藍寶石的故事，也是普通人菲菲漸漸融入新世界的故事[求你了]菲菲找到布蘭登靈魂的過程，也是我在諸多靈感中找到她的過程，作者就這樣超喜歡寫人物小傳，艾斯的理解也純屬個人解讀，肯定有ooc的地方，大家不喜歡可以跳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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